叙事理论 / 生命叙事 · 2026年3月27日
McAdams笔记(1)《我们赖以生存的故事》
如果让你介绍一下自己,我们可能比较容易想到“i人”或“e人”的性格(耐心、认真、乐观……),又或是分享自己的兴趣爱好(玩游戏、打羽毛球……)。
McAdams笔记(1)《我们赖以生存的故事》
如果让你介绍一下自己,我们可能比较容易想到“i人”或“e人”的性格(耐心、认真、乐观……),又或是分享自己的兴趣爱好(玩游戏、打羽毛球……)。
不妨把以上对自我的理解称作“特质化自我”,而我们想在这篇书评里讨论的是“叙事化自我”(narrative identity)。与特质化自我不同的是,叙事化自我并不是将自我简化为几个固定的维度或分类,而是强调自我是一个人内化的、不断发展的生命故事。这首先意味着我们是通过“叙事”这一手段来组织和理解自我的。在“叙事化自我”的框架下,回答“我是谁”就意味着能够向他人讲述出自己的“生命故事”:它整合了被重构的过去与被想象的未来,向外界传达出现在这个具有连贯性与统一性的我,解释了我究竟是如何成为了现在的我,以及预示着我的未来又将走向何方。
而在笔者看来,“叙事化自我”带来的一大启发是:生活或生命的意义,并不是某种静止存在、留待我们去茫茫宇宙中“寻找”的客观实体,而是我们在不断建构自我故事的过程中,通过叙事“显现”出来的认识建构。我们并不是先找到了意义才开始生活,而是在讲述与经历生命情节的过程中赋予了它意义。也就是说,“叙事化自我”能够给人们提供“方向感”与“意义感”。
书中提到的构建生命故事的两个重要主题可以帮助我们理解这一点。主体性指向我们在生活中的掌控感与成就感,比如考上一所好大学、顺利找到一份好工作;而共融性则指向我们对爱、友谊以及归属感的追求,比如和舍友建立友谊、勇敢追求心仪的人。说得直白一点,我们生活叙事的核心主题,其实无非这两点:“我觉得自己很厉害”,以及“我很满意身边的人际关系”。
不过,仅仅认识到叙事能提供连贯性和意义感,似乎还不足以完全解释为什么我们需要“叙事”。我从 McAdams 的理论中吸收到的另外两个关键概念是“适应”(adaptation)与“发展”(development)。我们还需要考虑“叙事介入”的特定情境。 首先是“适应”——当我们遭遇挫折时,我们可以如何通过讲述自己的故事来帮助到自己呢?回到前面提到的两个核心主题:在“主体性”受挫的情境下,比如被论文折磨得焦头烂额时,叙事的介入会询问自己“我究竟为什么要写这篇论文”从而找回动力,也会唤醒我们在过去遇到类似困难时是如何克服的记忆;而在“共融性”受挫的情境下,比如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并不喜欢自己,叙事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温和的缓冲与反思空间,让我们去追问自己对“亲密关系”的期待是否脱离了实际。
与此同时,“发展”的视角则向我们揭示了叙事的另一种力量。一方面,它提醒我们,这种意义建构能力绝非天生,而是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,通过与他人的对话、倾听与交流才逐渐成型并成熟的;另一方面,当我们不需要疲于应付眼前的适应危机时,叙事也指引着我们“可以怎样去生活”。“发展”这个词本身就蕴含着成长、成熟与向前迈进的生命力,它朝向未来。正如书中第4章中所提到的,这种发展式的变化要满足六个叙事标准:一致性、开放性、分化性、和解性、生成性整合与可信性。“一个理想的‘个人神话’应当在这六个维度上都生长得足够丰满。当然,在人生的不同阶段,我们对这些标准的优先级排序也会自然地发生倾斜。”
总结来说,“适应”与“发展”就像是我们生命叙事的一体两面:“适应性”应对生活中的特殊境遇、突如其来的挫折与重压,帮我们在泥泞中重新找回方向;而“发展性”则处理的是生活更为普遍、长远的常态。毕竟,时间是一条奔腾向前的河流,而我们在其中不断书写、重构与行动。
最后,还要一点比较认同的是,任何个人的生命故事都无法脱离特定的文化与社会场景而独立存在,文化为我们提供了构建身份叙事的素材与蓝本。不过,关于文化如何形塑我们的生命故事,这个有趣的命题就留待以后的笔记再去深入探讨吧。
p.s.中译本的副标题不准确 ovo,我认为无法决定,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方向。
p.p.s.除了英文原书外,还参考了这篇论文:
McAdams, D. P. (2011). Narrative identity. In Handbook of identity theory and research (pp. 99-115). New York, NY: Springer New York.